“鸡娃”式教育,该降降温了

“内卷”是近年来互联网上特别流行的一个词。其本意是一类文化模式达到了某种最终的形态以后,既没有办法稳定下来,也没有办法转变为新的形态,只能不断地在内部变得更加复杂的现象。

经网络流传后,“内卷”被很多高等学校的学生用来指代非理性的内部竞争或“被自愿”式竞争。现往往用来指同行间竞相付出更多努力以争夺有限资源,从而导致个体取得的收益越来越少的现象。

图源:视觉中国

如今,这样的“内卷”正逐渐下沉到学龄前儿童身上,由此衍生而出的就是所谓的“鸡娃”,意即给孩子打“鸡血”。一些望子成龙的家长,在外部培训机构“贩卖焦虑”的操作和身边人士的刺激下,也走上了“鸡娃”的道路,开始选择让孩子早学、多学,只为了让孩子在同龄人中更有竞争优势。然而现实中真的会如愿以偿吗?这样“鸡娃”,不但会让孩子早早失去美好童年,终日在上课、学习中度过,还有可能适得其反,扼杀儿童的天性与全方面发展的可能,甚至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

本期《封面纵深》,让我们一起关注被焦虑包围的家长和孩子。

■本期执行:东南早报记者李菁 傅恒


培训机构贩卖焦虑、家长跟风为娃报培训班,4岁孩子一天8节课……“鸡娃”式教育,该降降温了



“你家孩子上几个培训班?”“你家孩子开始学英语了吗?”近年来,不少家长在孩子学龄前就开始安排“抢跑”,天天都要带着娃奔波在上课的路上,家长们“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心理焦虑现象愈演愈烈。

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对切实提升学校育人水平,持续规范校外培训,有效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过重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简称“双减”),做出了“重磅”规定。教育界人士提醒家长,为孩子确定合理的期望,关注孩子的点滴进步,允许孩子有自我成长的过程。


01

案例

孩子一天8节课 家长觉得“这就是玩”

从幼儿园回家后,4岁的刘宝得上“课外辅导”。“语文、思维、英语、主持人、美术、钢琴、游泳、篮球,每天起码要上4到5节,周末的话可能一天要上8节。”刘宝的妈妈林女士说,宝宝2岁时她便给娃报了第一门课——英语。在她看来,2岁是接触英语的“黄金期”,有利于更快学会一门新语言。但是,2岁时的刘宝其实还说不出完整的中文句子,不少词语的发音也只有家人才能听懂。“中文是母语,我觉得早晚都能说清,英语越早学应该越简单,报英语课并不是一时冲动,我几乎试听过市面上所有幼儿英语线上培训的课,最后选择了一个感觉最适合孩子的平台。”

孩子3岁时,林女士又盯上了语文和思维课。“我上学时,数学不好,所以我特别担心孩子像我一样。思维应该从小培养,对以后学好数学有帮助。”语文、思维和英语需要每周一到周五上课,每节课十几分钟,加上课程间稍作休息的时间,4岁的刘宝每天需要花1个小时左右在文化课程上。“线上课程是动画形式的,对孩子来说不就是玩吗?虽然需要做题练习,但我觉得她并不排斥。”

孩子上幼儿园后,林女士又开始琢磨:“画画必须学吧?画画能够让她学会握笔,以后上小学省心一点;篮球、游泳也得学会,不仅能够锻炼身体,对中考体育也有帮助;女孩子也得有些艺术气息,钢琴也得上。”此后,刘宝的每个周末都在“赶场”中度过,早上先去学琴,午饭后休息一会去游泳,下午画画,晚饭后再上个篮球培训班……

接送孩子上下课时,林女士也常常对着闺蜜喊累,闺蜜总会“吐槽”她这样“鸡娃”,孩子累大人也累。“孩子现在可能还不太懂什么叫累,等她成年之后一定能明白父母的苦心。其实家长也不容易,学钢琴时,老师嫌我们年纪小,还是托了不少关系才说服老师接收呢。”

被闺蜜“复制”焦虑 加入“鸡娃”的队伍

“孩子刚出生时,我就告诉自己,童年只有一次,应该让他欢乐地度过,想玩就玩,千万别被各种兴趣班耽误了玩的时间。”市民庄女士告诉记者,自己曾经是一个“佛系”又开明的妈妈,因此,她的儿子在3岁之前没有上过早教课程。

第一次报班是缘于庄女士的闺蜜给自己的孩子报了英语班,因为两个孩子年纪相仿,闺蜜把课程推荐给了庄女士。“可以先试课,试过两节后,我发现孩子连中文都说不好,并不适合上英语课,跟读环节一塌糊涂。”试过后,庄女士放弃了让孩子过早接触外语的想法。之后,庄女士的闺蜜又约她一起给孩子报思维课。“学习逻辑、图形、数字等。闺蜜劝我,英语学习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思维可不能落后,关系到孩子以后的数学成绩。这期间,两个孩子一起玩时,闺蜜的女儿会讲一些课上的内容,我儿子一点也听不懂。我有些犹豫,孩子这么小就得开始学文化课吗?”

孩子上了幼儿园后,庄女士开始焦虑了。相比班上的一些同学,儿子的确有差距。“别人家的孩子”能背好多古诗,甚至能讲上几个故事,自己的孩子却讲不好一个短短的小故事;“别人家的孩子”能够画简单的小花和人,自己的孩子却只会在纸上胡乱涂鸦;“别人家的孩子”会指着苹果喊“apple”,自己的孩子基本听不懂英文单词……与此同时,闺蜜也天天给庄女士“上课”。“她总是给我‘科普’现在中考录取率、高考率取率是多少,不同初中和高中考出高分的孩子有多少,如果不早些努力,孩子可能连上高中的机会都没有。”

上幼儿园一个月后,庄女士顶不住焦虑,给孩子报了思维课。“思维课上了三个月后,我又给孩子报了语文课,希望他以后写作文时轻松些。还有一位闺蜜的孩子中班时就去上幼小衔接课,到大班时书写能力比同学要高出不少。”

“有时候觉得孩子挺可怜的,每天下午六点左右才能到家,赶着吃饭、学习、洗澡后就得睡觉,每天玩耍的时间很少。”

02

调查

市场价格有些乱 试课老师催报班

“在朋友的推荐下,我花了50元试课,结果刚上完课就发现有免费的试课可以领。”市民李女士告诉记者,为了给4岁的孩子寻找适合的上课平台,她试过不少课,价格也让她觉得有些混乱。“大部分家长会直接花钱购买试课,但有些平台上,有老客户推荐的话,试课价格会更低一些。”

市民林女士则发现不同体验课程,老师的态度也不同。“我曾经秒杀到过9.9元的试课,上完课老师就天天打电话来让买课。”

“我曾经让孩子上过编程课的试课,可能因为年纪还小,每节课学习、操作下来,需要面对平板电脑40分钟以上,我觉得时间有些长,并不太适合幼儿,尤其是上学时孩子需要早睡,一节课要耽误不少休息时间。和培训班老师讲明情况后,仍是一天一个电话让续费,还不断地提醒我,只有马上续费才能享受折扣和优惠。同一节课,不同家长购买可能会有几百元的差价,老师会提出‘限时促销’,家长们看到能少几百元就容易冲动。”庄女士说。

培训机构乱象多 贩卖焦虑让买课

从事教育培训的林先生告诉记者,大多数培训班会抓住家长望子成龙的心理,各种套路层出不穷。在招生过程中,培训机构会主动贩卖焦虑,“别的宝宝5岁就来学习了,您现在来已经算晚的了,要及时赶上。”“一个客户的小孩,才来学一个月,进步就很大,现在基础英语已经说得很流利了。”这些是培训机构售课人员的惯用话术,目的就是让家长感觉到焦虑,从而尽快报班。

还有一些培训机构会以各种试听课、测评课、免费体验兴趣班等花样来吸引家长的眼球。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其实免费测评就是故意出几道较难的题,让学生做不出,然后说孩子基础差,缺少知识点,再不补习就来不及了之类的话,这常常会让家长焦虑不堪,从而给孩子报班。

此外,一些培训机构打着名师旗号招生,实则很多培训老师是刚出学校的大学生,甚至是在校大学生做兼职。所谓的“名师”教学质量和责任感不强,有的甚至是“半桶水”,他们的任务是讨好孩子、做好服务,让家长继续交费。

“我知道有一些机构没有教学许可证,只有营业执照,不具备教学资质。”林先生说,这些机构的目的并不是办好教育,而是做好生意,一旦倒闭,家长和孩子的利益得不到保障。此前,泉州就曾发生过培训机构突然关门,家长交钱买课却无处退钱的情况。

03

学校

对孩子确定合理期望 培养良好的学习习惯

泉州幼师附属幼儿园副园长刘雪芬表示,对于幼儿来说,激发学习的愿望和兴趣,培养良好的学习习惯最重要,不应一味给孩子灌输文化课知识点。

“对于幼儿园的孩子来说,每个时期的特点和需要学习的内容都不一样。在不同阶段学习中,让孩子掌握良好的生活和学习习惯,萌发他们的学习兴趣,带着较好的学习兴致到小学去,学习知识也就水到渠成了。”

不少家长焦虑于幼小衔接,泉州幼师附属幼儿园适时开启了《探秘我的小学》系列主题活动。“对于小学,孩子心理有不少小问号,我们对孩子们的困惑进行了调查,并开展了探秘小学的亲子活动,围绕‘我家到小学’的话题探讨绘制路线图的方法,并引导家长们带领孩子找到自己所要上的小学位置及其周围环境,帮助幼儿熟悉、识别即将就读的小学。”老师还带着孩子们走进小学,参观校园各个角落,让孩子们了解小学生丰富多彩的生活,感受小学与幼儿园学习方式的不同。

刘雪芬认为,在学习过程中,更重要的是让孩子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家长在为孩子报课程时,应该先考量课程的知识点适不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此外还应关注上课的时长是否合适孩子。” 家长应该注意不要把焦虑转移给孩子,相比给孩子选择更多的课程,不如花时间陪伴他们。“家长更了解自己的孩子,更容易解读孩子需要掌握哪些知识。”

一位教育界人士提醒家长,把孩子的身心健康放在第一位,家长要树立正确的教育观念和成才观念,理性地、客观地看待社会培训,科学、适度地安排孩子的学习、生活和锻炼,促进孩子健康成长。家长要为孩子确定合理期望,关注孩子的点滴进步,允许孩子有自我成长的过程。

04

部门

落实“双减”新规 坚决纠正超纲教学

今年3月底,教育部印发《关于大力推进幼儿园与小学科学衔接的指导意见》要求,落实国家有关规定,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对学前儿童违规进行培训。该指导意见明确,各级教育部门要会同有关部门持续加大对校外培训机构、小学、幼儿园违反教育规律行为的治理力度,开展专项治理。对接收学前儿童违规开展培训的校外培训机构进行严肃查处并列入黑名单,按有关规定实施联合惩戒。

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对持续规范校外培训,有效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过重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做出了“重磅”规定。我市教育部门迅速响应,贯彻落实,推进“双减”工作落地见效。

今后,泉州市将从严审批培训机构,坚决纠正校外培训机构开展学科类培训出现的“超纲教学”“提前教学”“强化应试”等不良行为;学科类校外培训机构的教师应具有相应的教师资格;开展学科类培训的班次、内容、招生对象、上课时间等要向所在地教育行政部门进行审核备案并向社会公布。

【编辑:张雅珣】

(作者:李菁 傅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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