粿印留存传统闽南民俗文化

在闽南及潮汕地区,粿不仅作为家喻户晓的小食,还被看做是敬神祭祖、祈求平安的标志,粿印里包含着丰富的符号,纹饰缤纷多样。

有人收藏书画,有人收藏瓷器,有人收藏茶酒……而泉州收藏爱好者曾国思却喜欢收藏看似不起眼的粿印。在他看来,粿印不仅是一种制作糕点的器具,粿印里还包含着丰富的符号,每种符号既有审美的功能,又包含着极其深刻的文化象征意义。

□泉州晚报记者 曾广太 文/图

木材陶瓷皆可制作

来到曾国思的收藏室,就被柜台上的一个个粿印所吸引。在闽南地区,每到重要的节日,最热闹不过的就是做红粿,最常见的是红印粿,许多重大的节日都用它,相信在闽南一带生活的人对粿印都会有印象。曾国思所收藏的每一个粿印,在他的眼里,都充满着感情。他对自己收藏的三四百个粿印,都了如指掌,娓娓道来,眉飞色舞,可见他对这些藏品的喜爱程度。

曾国思拿着一件陶质的粿印介绍,大家通常所见的粿印,多是木质的,像这种陶质的,比较少见。但它的获得,却有点巧,完全是想不到的。记得10多年前的某天,他到泉州后城转悠,意外发现有一套陶质仙人印的粿印,很特别,雕刻也很精美。曾国思平时就喜欢收藏德化陶瓷、磁灶窑,故一见钟情,立刻把它们买回家。隔了多少年后,他还是乐滋滋的,脸上满是绽开的笑容。可能要对自己的东西曾经痴迷过,方能深感其中之乐,并因此使心灵得到莫大的满足。这也许就是收藏所带来的好处。

曾国思介绍,制作粿印的材料有很多,但总的来说,是由当地水土特色及人文特点所决定。由于粿印集中于中国东南地区,那一带盛产木材,尤其是樟木和桃木,因此常见的粿印都是由这两种树种制作而成。相比较桃木而言,樟木较不怕虫蛀,且使用年限较长,因此用樟木来制作粿印备受当地人的青睐。由于闽南地区气候比较温暖潮湿,容易滋生蛀虫和霉菌,当地人为了延长粿印的使用期限,还习惯在木材表面髹涂朱漆。朱漆的颜色通常是由大红和朱红构成,红色在中国人眼里象征着美好、吉祥和喜庆,因此这类粿印常常被用在婚庆及一些热闹的场合。和樟木不同的是,桃木自古就起到辟邪的作用,在广东潮汕地区,每逢过年过节、祭拜神灵、红白喜事,百姓都喜欢在门上插一枝桃枝以起到辟邪的作用。因此在潮汕地区,大多数人喜欢用桃木来制作粿印。

琳琅满目的粿印

除了用木材,闽南地区还流行用陶瓷来制作粿印,但这类粿模易破损,不易保存,因此数量较少。闽南德化窑粿印是这类粿印的代表,年代可追溯到明清年间,可谓历史悠久。这类粿印多加釉料以中低温烧制而成,釉色以白釉和酱釉为主。金属粿印出现的年代相对较晚,在它之前,铜、铁、铝合金都曾作为制作粿印的材料使用于世。金属粿印是上述几个材料中制作工艺最复杂的,但它却可大批量生产,因此在民间也较为常见。

绿釉鱼化龙

而曾国思收藏的粿印以磁灶窑粿印为主。磁灶窑历史悠久,在宋元时期,主要是外销为主,在明清及近现代则以内销为主。因生产大众化产品以及性价比优势,受到百姓的喜爱和热销。

曾国思不但在收藏粿印中获得快乐,更收获了研究的愉悦。他研究粿印雕刻之美,那些人物,那些图案,都可从艺术或民俗上进行探讨,故沉浸其中,其乐融融。

对于粿印的收藏,他不是出于猎奇或求增值,更多的是由于对这方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民俗文化的热爱。

纹饰寓意民俗祝福

曾国思说,粿印从外形上看,有圆形、半圆形、龟形、方形等;从纹饰上看,有鱼化龙、孝顺、福禄寿、福、春、寿、菊花、梅花、石榴花、寿桃、如意纹、鱼纹、万字边、传统几何图案等。还有宗教题材的粿印,中间“一心诚敬”四个字,四周以团花辅以装饰。还有婚庆题材的粿印,中间“双喜”四周以八宝的图案装饰,有喜庆、辟邪之祥瑞之意。

半圆

大号双喜

孝顺

中国人始终相信万物有灵。从古至今,那些象征美满富裕、吉祥安康的事物时常被世人借用来守护平安与祥和。龟和桃是粿印中最常见的装饰纹案,寄托着百姓渴望美好事物的初心。“龟”是中国民间流传的“四灵”之一,它代表着长寿。龟背甲上自然生长的纹理类似天文构造,因此被称作“甲文”,古人由此认为龟能“传天道”。有些地方甚至把它做成八卦形,有着辟邪保平安之意。龟粿印主要出现在福建闽南地区,闽南地区临海且经济较发达,民众多靠航海为生,因此祈求海洋中的龟来保佑家人出海平安。此外,闽南地区“龟”用当地的方言发音,和“贵”谐音,因此龟就自然被当地百姓看做是代表“福”“禄”“寿”“财”的吉祥物。

“桃”在中国有着生育、吉祥、长寿的民俗象征意义,宗教、医学、习俗、文化等方面都受到“桃”文化的影响。桃粿印在中国广东省潮汕地区较为普及,那一带保留着中原农耕文化,而“桃”文化是体现中原农耕文化对潮汕地区影响的文化之一,被当地人看做是保平安、盼吉祥的标志。因此,桃粿印作为相对普遍的粿印装饰纹理流传至今。就装饰纹理而言,桃粿印上较多出现的是几何纹样的抽象形式。这类纹样来源于古越族。古越族身居南方,那里温热潮湿,因此常有蛇出没。而为了自身安全,古越族的人们会在陶器上画一些类似于蛇的形态和花纹的几何纹样,祈求蛇对于同类的怜爱之情,以保平安。除了几何纹,桃粿印上还常装饰有寿字纹和回纹。寿字纹正如字面上所表达的语意,具有长寿之意。而回纹是最早进入装饰领域的传统纹样,有整齐划一的效果,因此常被冠有“富贵不断头”之意。

曾国思收藏的磁灶窑粿印一方面吸收了闽南地区的诸多元素,另一方面又有自己独特的地方。粿印有呈桃形的,里面主要雕刻上圆形图案,有“禄”“寿”等字,还有“桃花”“石榴”等植物图案,此粿主要在过年、端午、中秋、冬至和一些祈福场所使用。“小小的磁灶窑粿印,蕴含着大文章。”曾国思收藏的粿印,大则有25厘米,小则8厘米。在过去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那么多的物料做那么大的粿出来,也是很难得的。

蕴含丰富饮食文化

对于粿,可以追溯到唐朝时期的唐果子及果饼。唐初至盛唐,随着胡人的大量涌入,长安城的饮食结构也在发生着变化。饼是唐人最为常见且胡化色彩最浓的主食。由《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中所记载的:“在立春时,朝廷向文武百官中品级较高大臣和皇亲国戚赐胡饼。”可见,胡饼在当时的京城上层及下层社会皆受欢迎。粿,如今在中国东南地区较受欢迎,尤其在闽南及潮汕地区,粿不仅作为家喻户晓的小食,还被看做是敬神祭祖、祈求平安的标志。桃粿印及龟粿印作为粿印中最受欢迎的种类被广泛使用于闽南及潮汕地区。

曾国思说,这些年他收集粿印的足迹遍及很多城市,各地的粿印,风格各有不同。大概经济越发达的地区,粿印种类越多,越精美。如闽南地区、潮州地区的粿印就门类繁多,有许多样式的糕点的粿印,充分体现了这些地方的饮食文化里越发精致的趋势。

周作人在《北京的茶食》里曾写道:“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炼愈好。”

粿印做出来的粿有大有小,配上可口的菜馅,令人垂涎三尺。曾国思说:“龟粿是闽南地区特有的民俗祭祀品和民间小吃。闽南人对龟的崇拜虽然继承了中原文化,但与众不同的是,他们不仅视龟为吉祥物,而且是以食品、祭祀品、寿品、收藏品等作为‘福、禄、寿、喜、财’的象征。形形色色的闽南崇龟文化,体现了闽南民俗文化是建立在中原吉祥文化的基础上,并具有独特的思想内涵和寓意。 ”

总的来说,粿印是一个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贬值的物品。它就像一个纽带连接着历史的长河,更像是一本故事书讲述着历代民间的故事。它所制作出的粿子不只是一种糕点,更是人们向未来美好生活所播下的种子,传达着民众对天地对神灵的敬仰之情,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历代老百姓智慧的结晶。在如今快节奏的生活条件下,现代科技所带来的快速与便捷,必然会代替很大一部分的传统手工艺。但是,像粿印这样的传统手工艺已不再只是用来满足它最原始的功能而存在的,它的存在是用来证明民族的多彩历史,用来传承祖先留下来的一些生活之道。或者说,它的收藏研究价值远大于它的使用价值。

【见习编辑:陈恬曼】

(作者:记者 曾广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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